梦中的婚礼

第一次听到理查德的钢琴曲是在很多年前，那时我只有十七岁，还是一个初知人事的小丫头。
           〈一〉
     初识枫，是在八年前。那时的我还有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情怀。无数次的幻想着烟雾缭绕的竹林，潺潺的小河，我和一个英俊的少年身背竹篓站在小桥旁。天正蒙蒙，雨正潇潇，身披蓑衣的樵者，踏歌而来，踏歌而去，仿佛是梦中永不凋零的风景。那样的年龄，那样的情怀，那年的暑假我踏上了北去的列车，寻找我梦中的风景。火车上的时间是难捱的，滋味也不好受，特别是在连续坐了十几个小时以后。火车行驶到西安时已经是深夜了，车上的人都昏昏欲睡，只有我还饶有兴趣的欣赏着这座夜色中的古城这时我的眼前忽然一亮，一个刚上车的英俊军人映如我的眼帘。好帅啊！我瞪大眼睛，呆呆的望着他。可能是我近似花痴的眼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坐到我对面的位置上说：“我的脸很脏吗？”我的脸“刷”一下烫了起来，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笑的更灿烂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叫枫，西安人。现在重庆读军校，你呢？”他的话语里有说不出的亲切，一下子感染了我，气氛也活跃了起来。我们谈的很投机。天亮的时候，我们俨然已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望着亦或口若悬河，亦或放声大笑的他，我蓦然发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滋生在心头，这种感觉一时吓住了我，令我不知所措。不由出神的望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我发觉四周安静了许多，我不由一回神，一双眼睛正深情的注视着我。这一凝眸，仿佛已认识了千年！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凝视着彼此，天地万物都化为虚有。许久，他略带伤感的说：“我快要下车了。”我愣住了，我们的相识只有一段路的距离么？“我会记住你的，记住你在旅途中带给我的快乐。”他继续说“让我们听首歌好吗？”我无言的点点头，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复读机里传来伤感的旋律“这是理查德的《梦中的婚礼》，训练累的时候，我时常听着这首旋律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好么？”我会永远把它带在身边的。我在心里说。我们默默的听着这首曲子，默默的凝望着彼此，生怕忘掉了彼此的一颦一笑，忘却了彼此的音容。火车到站了，他飞快的写下一个地址塞在我的手里：“给我写信好吗？我会记住你的！”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头涌起无限的感伤。火车徐徐的开动，我望着窗外的他一直在向我挥着手，直到他成为一个小黑点。那一刻，那个人，那首歌，定格在心中，刹那成永恒。
         〈二〉   
    接下来的日子是美好而甜蜜的，枫的生活依然是紧张有序的，时不时给我打一通电话，写写信。而我的生活里除了枫还是枫。一次在电话里，我对枫说：“是不是你就是佛说的那棵大树，长在我必经的路旁？要不你就是神瑛侍者，前世曾为我撒下一滴水，今生我是来报答你的，只为你而生。”枫笑着叫我傻丫头。我抬头望着天空是那么蓝。哦，傻丫头，为枫而生的傻丫头。枫，我是你的傻丫头。
日子一天一天的滑落，我越来越离不开枫，枫说飘雪的时候就来看我，和我相定终身。我说，枫，你会离开我么？枫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时常在梦里看到你穿着洁白的婚纱向我走来，那么纯真，那么美丽，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我要你做我永远的新娘。  
离枫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不断的做着各种准备，设想着和枫见面的情形。日子在极度兴奋和煎熬中度过，我彻夜难眠。我以为是对枫的思念，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当我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病态，我不得不在意了。医生的一纸诊断摆在我面前，我惊呆了，精神障碍。我的大脑瞬间空白，我只是一个疯子么？一个人人惧怕的精神病人么？不不，我不信，我不相信！我才刚刚爱上了一个人，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不要离开枫，离开了枫，天地与我没有任何意义！
当晚，我服了大量安眠药。
醒来时，已经是几天以后了，我流着泪对母亲说：“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望着抽泣的母亲，我忽然间明白，我不是为自己活，也不是为枫而活，人活着是为一种责任，为了母亲，我要好好活下去。
我给枫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我已不再爱他。
           〈三〉
    枫不断的给我写信，打电话，母亲一遍一遍告诉他我不在。我的心仿佛被掏空，痛的无法再呼吸。心情的颓废使我的病情不断的加重，半年多过去了，枫渐渐的失去了音讯，我的病情一直没有明显的好转。母亲把我转了一家医院，繁琐的化验和病情询问，我象一个机器人一样被人摆布着。一个上午过去了，我被带到一个医生面前，医生和蔼的问了我几个问题后，告诉我：“你并不是精神障碍，只是一种青春期常见的病。以前的诊断是错误的，你知道吗？”我愣了两秒种，发疯似的抓住医生：“你说什么？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医生点点头。承受不了这戏剧般的变化，我又哭又笑起来。
我立即和枫联系，半月后，信被退了回来，枫已毕业，不知去向。
           〈四〉
    一晃八年过去了，我依然独自穿梭在茫茫的大都市里，我的心在沉睡，梦已停。偶尔有根记忆的鞭子从我心灵深处抽过，我便更痛楚地缩紧自己。
曾以为过去种种都如昨日黄花，不再重现。和枫也天各一方，再见无期。即使是前世曾经相逢，今生也有种“花开不同赏，花开不同悲”的无奈。可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人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又是一个飘雪的日子，我独自伤神。电话突然响起。我拿起话筒，习惯的“喂”了一声。“灰灰，你还好吗？”一个梦里响起过千百次的声音，熟悉依然。我屏住了呼吸，是枫，是枫！我的老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枫，是你么？是你么？真的是你么？”“是我。我是枫。你现在过的好吗？”“是你吗？是你吗？我还能再听到你的声音吗？”我语无伦次的说着。“傻丫头，是我，真的是我。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傻。”“哦，枫，我还是你的傻丫头么？”“是，你永远是我心里的傻丫头。我现在武警成都总队服役，你来看我好吗？”“好。”“一定？”“一定。”

           〈五〉
    翌日，我抵达成都。我已经失去了一次枫，我不能够再次失去他。我要对他解释一切。不顾旅途劳累，我邀枫来我下榻的宾馆。枫如约而来。见到枫的那一刹那，我禁不住扑到枫的怀里，放声大哭。几年不见，枫更加英俊了，成熟了许多，一袭军装，英气逼人。许久，枫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止住抽泣，抬起头。枫深深的望着我，一如往昔。“灰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是呵，枫，我不是在做梦吧？”“傻丫头！”我的泪水哗的流了下来。曾经无数次的听枫这样叫我，耳边再次响起，却是在八年后呵！枫忙不迭的为我擦着眼泪，温柔如初。我一把抓住枫的手：“枫，你还属于我么？我还是你的傻丫头么？”枫的表情凝重起来，许久，才艰难的说：“灰灰，原谅我。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我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阵阵眩晕几乎令我站立不住。“八年前，你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我，几乎使我崩溃，多年军旅生活造就的坚强使我没有被轻易的击倒。那时我就发誓一定要再见到你，在我功成名就的时候。我曾经很恨你，以为你是一个肤浅的女孩子，忍耐不住孤独。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渐渐忘却你的无情，愈加怀念起从前那段岁月，所以想在结婚前再见到你，了却心中的遗憾。”
不不，枫，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的，事情不是想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听我解释呵。我在心里拼命的喊着，卿是为你生呵，你也是为卿生么？枫，曾想生也相随，死也相随，荣华也追随，落魄也追随，即使你身在西藏我亦追随。唯其没有想到有一天面对你我竟不知该说什么或者不说什么。那么多的话淤塞在胸口，要说出来却是那么难：“枫，你幸福吗？”“幸福？至少我不必害怕会失去她。”枫一脸平和的说。
   爱一个人就是要他幸福，他幸福，我就幸福。我默默的掏出八年来一直带在身边的磁带还给枫，其实，这个结局在和枫相逢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我们曾共同幻想的婚礼，真的只能出现在梦中。
           〈五〉
   枫，我又如何能够舍弃我们单纯而真挚的情谊，如何能够舍弃我们共守的岁月，我怎么能够舍得放弃，如果你曾在那里等我。
   枫，当我在独自看落花踏斜阳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和心爱的人庭前赏花看夕阳。我感谢那个女孩子，帮我了了心愿，感谢她。
   枫，我愿意做你永远的灰姑娘。
           〈六〉
   每当止不住的思潮泛起，身边总会多只纸鹤，如今它们已经挂满了我的小屋，肆意飞翔。它们载满难以倾诉的思念，写着无处投递的苦涩，盼望着某天，他们能代我飞到你身旁，告诉你，我很好，只是我。。。好想你！
   灰灰，你还好吗？
   枫，是你么？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是我。我是枫。你现在过的好么？
   是你吗？是你吗？我还能再听到你的声音吗？
   傻丫头，是我，真的是我。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傻。
   哦，枫，我还是你的傻丫头么？
   是，你永远是我心里的傻丫头。我现在武警成都支队服役，你来看我好吗？
   好。
   一定？
   一定。
   我禁不住泪流满面。
           〈七〉
   卷帘人去也，天地化为零。
   枫，你知道么？我们只相识了两天，一天用来相爱，一天用来分开。
   




PS：谨以此怀念那些曾经逝去的岁月